【荣方】旎情(毛领大衣的正确用法,一发完)

       方孟韦从一片混沌蒙昧中醒来,最先感觉到的是冷。不知从何处潜进屋里的寒风裹挟着冬夜特有的阴冷潮气拂过他的身体,在裸露的肌肤上激起一片细小颗粒。

  ……衣服呢?

  青年皱起眉,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却发现自己很难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他的手脚酸软无力,四肢如坠铅块,连掀起眼皮都甚是费力。

  ……这是……怎么了?

  记忆如四散的雾气一般慢慢聚拢。他想起自己早先因为查办案子去了裴公馆。裴家那不学无术的大少爷胡作非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好端端的高宅大院被他弄成了酒池肉林,只是碍着其已逝父辈的名望暂且无人干涉。方孟韦虽极瞧不上开设销金窟的裴少爷,但为了追查线索还是礼数周全地提出了登门拜访的请求,对方倒也一口答应了。

  第一次见面两人就不欢而散。裴少爷在客厅招待了方孟韦,皮沙发上除他之外还挤着三个浓妆艳抹的莺莺燕燕。可自打清俊挺拔的警局副局长进屋,左拥右抱的裴少爷就没再把视线搁到过她们身上,那双纵欲轻佻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答起话来也颠三倒四地扯皮兜圈子。

  但他是目前唯一可能知道内幕的人,方孟韦即便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也只能耐着性子应下裴少爷所说的“改日换个地方详谈”的邀约。

  这地方却是胭脂胡同。

  方孟韦家教极严,他自己又为人端正,从未涉足过花街柳巷。彼时他还在心里暗讽裴少爷放着自家现成的风月宝地不用,却去照顾别人家的生意,现在全明白了:这姓裴的一早就动了歪心思,在自家办事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在外面动手就不同了,容易掩人耳目不说,还便于销毁证据,毕竟在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各种腌臜事都司空见惯了。

  方孟韦拧着眉头再次试图坐起身,也不知道姓裴的给他下了什么药,意识清醒得很,浑身上下却半点力气也无。想必对方用这种手段祸害过不少人,实在可恶至极,待到脱身后定要严办了他。

  正想着,忽听见一声门响。

  方孟韦立刻闭上眼睛,佯装还在昏迷。

  “我说你胆儿也忒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开口,“这可是方行长家的小少爷,你还真敢下手。”

  “我怎么不敢啊,”裴少爷带着醉意嚷道,“我今儿把他睡了,他能告诉别人?说出去了他和他爸还有脸在北平混么。”

  “你这叫色令智昏。”听动静,那陌生男人扶着裴少爷走到了里间:“当心他明天给你一枪子儿。”

  “哈哈,你当我傻啊,”裴少爷的声音就在床前,“明儿我就动身去香港了,这小子查案咬得紧,我得避避风头。”

  陌生男子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这一席话听进耳中,直把方孟韦气得心窝子噌噌冒火,牙关咬得生疼才堪堪忍住没有破口大骂。现在他身中迷药,只能伺机一搏攻其不备,当下最要紧的还是等待时机。

  姓裴的哼着艳曲儿,窸窸窣窣地不知在做什么。

  方孟韦恨不得立刻就跳起来把枪管塞到他嘴里扣下扳机,可也晓得自己还没攒足力气,不能冲动行事。

  “方副局长,你不是傲得很么,我一看见你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就知道你瞧不起我,可你不还是乖乖躺在我床上?”

  方孟韦何时被人这样轻薄过,只觉得气血上涌,心脏砰砰撞击着胸膛。他不欲去多加理会姓裴的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东西,念头一转想起了远赴承德的荣石。昨夜两人通电话时对方还叮嘱他万事小心,结果隔天自己就着了道。他那时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把裴少爷似乎对自己揣着龌龊心思这事告诉荣石,又不是黄花大姑娘,说这些也忒丢份儿,况且荣石在承德有要事得处理,他也不欲令对方分心。

  可今天这一闹,也不知还瞒不瞒得住,依着荣石的脾气,一刀宰了裴少爷都是轻的。不过待其回到北平之时,他也早就把这姓裴的王八羔子抓住法办了。

  “哥哥我对你可真不错,刚从美国舶来的好东西,据说一滴就能让人飘飘欲仙,给你尝尝?”

  方孟韦感觉到床铺下陷了稍许,衣料摩擦的声音近在耳畔,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肩膀。

  令人作呕。

  紧接着,疑似是玻璃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嘴唇,冰凉液体随之倾下。

  方孟韦紧紧闭着双唇,有着诡异香气的液体都被挡在了嘴外,尽数流洒在脖颈和胸脯上。

  裴少爷啧了一声,不耐烦地伸手去掰青年的下巴:“张嘴!”

  忍无可忍。

  方孟韦猛然睁开眼,趁着对方愣神的瞬间抬手直袭面门。裴少爷条件反射地后仰,万没料到中了迷药的人竟然醒了,非但醒了,力气还不小。

  方孟韦一脚踢在裴少爷的肚子上将人踹翻,侧头避开被扔过来的酒杯,在对方滚下床的刹那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

  裴少爷虽然早叫烟酒美人掏空了身子,但生死关头挣扎的力道着实也不小。可方孟韦军旅出身,一身实打实的真本事令他在中药的情况下也更胜一筹。

  屋子里只听见裴少爷从嗓子里挤出的“嗬嗬”声由高至低越来越无力,直至归于安静。

  方孟韦松开昏死过去的人,任其如烂泥一般瘫软于地。他自己也跌回床上,危急之时爆发出的气力来的快去的也快,强撑着的一口气耗空,药性就来了个反扑,他只觉得浑身酸疼手脚脱力,躺在床上便是爬也爬不起来了。

  脑海里阵阵嗡鸣,血液奔涌的声音撞击着耳膜,青年伏在床上竭力喘气,等待着眩晕散去。

  刚放下心没多久,吱呀一声,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又是谁?

  他心头一跳,飞快把床周的围幔合上,隐藏在凌乱的被褥里警惕地透着幔帐缝隙盯着床外。

  嗑哒,嗑哒。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逐渐逼近。

  方孟韦下意识地咬紧口腔内侧,以疼痛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这位不速之客应该不是裴少爷的狐朋狗友,否则不会如此莽撞地打扰姓裴的寻欢作乐,那能是谁?没人知道他应约来了胭脂胡同,不太可能是来找自己的。

  对方的脚步声越发清晰,衣摆摩擦的声响也几近可闻。

  方孟韦绷紧身体,薄汗自额角沁出,如果来者不善,他余下的体力只足够发动一次偷袭……

  那人走到里屋,脚步一顿。躺横在地上的是一个已经昏死过去且衣衫不整的男人。他蹙起眉峰,抬腿迈过躺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的人,加快步伐行至床前,伸手一把掀开垂落的围幔。

  一个身影倏忽扑了过来。

  好似早有所料,他一手格住攻击者的胳膊,一手去搂对方的腰身。

  “孟韦,是我!”

  方孟韦早在看清来人面容时就卸了力道,但仍因为惯性撞进了对方怀里。

  “荣石?怎么是你?你回来了?”方孟心中大安,又是庆幸又是疑惑,抬起头一连串地问道。“我……”他还想说些什么,搂在腰上的手猛然一紧让他意识到自己此刻不着寸缕的尴尬模样,呐呐地住了嘴。

  “我要是不回来,怎么能知道你查案都查到妓院里来了。”荣石压着声音,语气低沉,显然在抑制着脾气。他扶着方孟韦的肩膀上上下下把人仔细打量一番,幸好,虽然赤身裸体的,倒是没有什么受伤的迹象。

  “我就是一时不察……没事来着……”方孟韦自知理亏,又因所中迷药的药性尚未褪去,面对着可以依靠之人不自觉就在言语间带上了一点委屈意味。

  荣石方才有多担心,此时就有多恼火。可他这人惯来宠着方孟韦,从没对他大声说过话,这会儿满肚子闷气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发,只能都憋在心里。

  “荣石?”方孟韦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昏暗的屋子里格外水润明亮,他讨好地往恋人怀里挤了挤,额头抵着肩膀。“我真的没事。”说完,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荣石松开手,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到对方身上,拢紧了衣襟问道:“能走吗?”

  方孟韦面有难色地摇摇头,如实相告:“中了不知道什么药,浑身都没有力气。”

  荣石脸色愈发阴沉,打横把人抱起来往外走:“先回去再说。”

  虽然觉得自己堂堂警局副局长被这样抱出门着实丢人,但方孟韦更清楚当下还是顺着荣大少的性子为好。他把尚带着一丝风雪气息和烟草味道的黑色大衣裹紧了,将下巴埋进光滑柔软的毛领里,想了想,继续坦白:“……我很早就醒了,装晕攒着力气,再出其不意地勒晕了他。”

  “嗯。”荣石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方孟韦知道荣石此刻是真的生气了。他习惯性地垂下眼睫抿了抿嘴唇,不晓得该不该继续说下去,说多了恐惹得对方更加气恼,有所隐瞒只怕还会罪加一等,干脆转移了话题:“你怎么找来的?”

  “我一到家荣意就告诉我,有人打电话说你被困在了胭脂胡同,她原本正打算去找你哥,我和索杰就立刻赶过来了。”

  “那我哥——”

  “他不知道。”

  “哦。”方孟韦松了口气,他总想在方孟敖面前证明自己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若此事被他哥得知,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波折。

  “打电话的人是谁?”

  “对方没有自报姓名,荣意也不认识。”

  两人又陷入了令人焦灼的沉默中。

  “荣石……”方孟韦仰起头,放缓了声音。

  “上车吧。”荣大少不为所动。

  站在车边候着的索杰连忙拉开车门。荣石把方孟韦抱进后座,自己却转身坐到了副驾驶位上。被独自扔在后排的方副局长简直委屈得心尖直抽,埋下头裹紧了黑大衣。

  索杰看看面色不虞的荣石,又瞧瞧从大衣里伸出赤裸小腿和双足的方孟韦,心里有了计较:既然他家少爷还有闲工夫跟方少爷赌气,就说明没什么大事。万幸,万幸。

  一路无话。

  方孟韦原本就昏昏沉沉,窝在后座上没多久愈发困倦,下巴埋在光滑的毛领里一点,又一点,眼瞅着就要睡过去。

  “停车。”荣石忽然道。

  索杰连忙踩下刹车,刚刚触及黑甜乡边缘的青年也被惊醒了。“怎么了?”

  “我去买点药。”荣石说罢推开车门走向路对面的药铺。

  “方少爷,你可把大少爷吓坏了。”索杰见荣石走远了,开口道:“你没看见他那时候的脸色,真跟要吃人似的。唉,荣树少爷走了,荣意小姐之前也……大少爷身边亲近的人可不能再伤了没了……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可不是把大少爷往狠处逼么。”

  方孟韦攥紧了大衣的前襟,心口蓦然揪疼,只觉得胸膛里彷佛被塞入了烧红的木炭,把嗓子燎得刺痛难言。 

  索杰这人最懂得点到为止,话到这里便打住了。他从后视镜里看着缩成一团鼻尖发红的青年,暗叹一声,好好人家的孩子差点就糟了毒手,犯事的龟孙子着实可恶。转而又思及荣意的遭遇,心里更加酸楚。

  荣石买药回来,车子便又上了路。方孟韦睡意全无,只盯着那人的后脑勺发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圈越来越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这可把到了荣宅后准备抱他下车的人给惊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哪儿疼了?伤着哪儿了?你有什么都跟我说啊!”

  “我没事。”方孟韦心绪大动,倒也发散了一些药性,略微精神了点,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荣石,雾气弥漫的眼睛愈发湿润。

  荣石把他抱出车直奔二楼卧室,荣意原本想跟上问问是否需要搭把手,被索杰拦下了。

  “小姐放心,不碍事。”

  荣石把方孟韦放到床上,也顾不得板着脸唬人了,掀开大衣就要仔细检查,却冷不防被人一头扎了满怀。

  “对不起……”喑哑的声音从他胸前闷闷传来。

  荣石微微一愣,伸手抱住了怀中人,轻轻抚弄对方的后颈——他安慰方孟韦时惯常做这个,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哭的,都颇有奇效。“先吃药吧。”

  叱咤承德的荣大少各种阴招子见得多了,略一分辨就知道方孟韦中的只是普通迷药,食些祛风镇痛的药膏,缓上一缓便不打紧了。

  方孟韦吃罢药躺在被子里,眼睫颤动欲言又止。荣石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也不主动开口。

  两人就这样耗了一会儿,自知理亏的方副局长选择主动坦白,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他本想着荣石听后多少会消消气,却不料对方的脸色越来越冷,到最后彻底结了冰,一眼扫来把他冻得又往被子里钻了钻。

  “……就是这样,没了。”方孟韦只从被子上方露出一双眼睛,小声道。

  “你第一次见到那个王八蛋就知道他不怀好意,是不是?”荣石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掖到青年的下巴处。

  “我就觉得他那眼神不太对劲。”

  “那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荣石脱了鞋躺在方孟韦身边,解开自己的马甲扣子,双手搭在腹部。

  “你刚走没几天,不想你分心,而且……”方孟韦从被子下面伸出胳膊摸到荣石的手,五指卡进对方的指缝里,“我觉得自己能处理好,也没料到他真敢下黑手。”

  荣石狠狠捏了一把他的手指,拢到掌心攥紧了。“后来我们通过那么多次电话,你也都没说。”

  “因为……”

  “不管因为什么,你都得告诉我。”荣石提高了音量截断了他的话,蹙眉俯视着恋人,眉眼间怒火复燃。“孟韦,我们之间不应该有秘密,如果换做是我遭遇了危险却不告诉你,你是什么感觉?”

  方孟韦定定地看着荣石,思虑片刻,一欠身坐了起来,骑到他的腿上认真道:“这次是我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再也没有下次了。”

  荣石叹了口气,扣着对方的脖颈把他拉下来,额头相抵:“幸好你没事。”他顿了一顿,又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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