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靖|楼诚】给朕滚出去!(欢乐向,一发完,元宵节怎能不加餐)

别被开头吓到,这是篇搞笑文!

元宵节快乐!加餐!


————以下正文————


  朕知道自己銮驾已崩。


  死后万事空,或许该说,我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三魂离生体,七魄散紫府,我从一片混沌蒙昧中走出,便身处于这富丽堂皇的雕梁画栋之内。


  此乃我的皇陵地宫。


  我于登基次年便开始着手修陵,未料想前前后后竟建造了将近四十年,单是大匠卿就换了三人,除罢首个是因贪赃枉法而自毁前程,余下两位都是在任上寿终正寝。以前,我常同蔺晨打趣说,我这等着住房屋的却熬死了盖房屋的。那人听后便笑得没个正经,直说不如干脆让他去给我盖墓,还可以借机偷偷给自己留个位置。


  思及此,我当真在皇堂中四下查看了一番,可除了正中央的棺椁和一应陪葬之物外,并无可疑之处。


  我茫茫然立着,心中百味杂陈。长明灯高悬于顶,烛焰煌煌,将偌大的墓室映照得灯火通明,却照不出一丝生气。


  忽听得墓道里传来轰隆轰然异响。盗墓贼?来的这般快?孝陵卫何在,竟任这等宵小往来自如。


  心随意动,下一刻我便穿墙而出,站在了幽暗的墓道里。只见那不速之客广袖阔摆,步履生风,虽已须发皆白,依旧精神矍铄。


  不是蔺晨又是谁。


  我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这人恁的肆意胡闹,怎可阳寿未了就自行入墓,与世隔绝?


  我的视线穿透他看向墓道尽头,昏黄黯淡之处烟土未散,尘埃袅袅。方才那一声巨响,原是他放下了断龙石,彻底封死了地宫。


  这人已经年过古稀,做起事来倒越发像个公子少爷,都说返老还童,最近几年他这心性比起刚刚相识那会儿还要放荡不羁。


  他在主墓室的封门上摆弄了一阵,便打开了重逾千钧的石门。


  ……甚好,看来他还是背着我在陵墓工事上掺和了一脚。


  早知道这人惯来面上谈笑风生,心里权衡帷幄,说是要来我的墓中分一席之地,就肯定不会只是说笑而已。庭生怎也不拦着,在我退位后的二十余年里修陵一事全权由他看顾,现在要说他不知道蔺晨动的手脚,鬼都不信!


  哼,我自己现在就是鬼。


  说起庭生这孩子,我倒是不担心。早些年我刚登基,大臣们吵吵着陛下根基不稳,庭生恐有非分之想,结果那孩子安分得很。待我站稳了脚跟,他们又吵吵着陛下膝下无子,庭生恐有篡位之心,把孩子吓得半夜跪在我屋外哭诉,就差自裁明志了。我那时和蔺晨正值情浓,却整天被一干人追着撵着劝谏“君王无嗣,社稷之忧”,一气之下索性遂了他们的意,下诏封庭生为太子。本想着从此总该落个清净了,却不料没过几年他们又吵吵着少主年壮,羽翼渐丰,不可不防。


  烦不胜烦。


  我便干脆在五十寿诞那日下旨退位,由太子继承大统。


  耳根终于清净了。


  因为我随蔺晨搬去了琅琊山。


  一住廿载。


       山中不知数啊,直到某天清晨我神思昏聩起不了身。蔺晨这半吊子郎中搭脉捻须沉吟良久,摇头晃脑说并无大碍。可我瞧见了他眼底尚未掩起的黯然。从此他便愈发粘人,简直寸步不离,就连去药庐也要拉我一同前往。我躺着看他查阅医书,研磨药材,熬制汤液,便觉得岁月如山间雾霭也似,飘飘渺渺,不可握留……有几次我昏昏沉沉睡着了,醒来时便见他蹙眉守在一旁。我拉着他的手,触之冰凉。其实我心里有数,自己恐是大限将至。


  我从未想过自己能活至古稀,早年觉得或许有天会战死沙场,之后当了皇帝也没个消停,受过暗算,中过剧毒,不敢说呕心沥血,也算是夙兴夜寐。


  用蔺晨的话说,我没累死,倒把其他人折腾得人仰马翻。


  可不是么,那次我被南楚暗害中毒,消息不可外泄,他和庭生两人席不暇暖,一个稳持朝政,一个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后来我才知道所中毒药极其罕见,蔺晨为了以防万一便给自己下相同之毒,再以身试药,确保万无一失后方才在我身上施用。


  情深至此,何以报之,唯有相许。


  我许了他大半辈子,还有生生世世。


  前者已然践诺,后者亦是如此。


  不过,这种追到陵墓里来的行事坚决不可纵容姑息!


  奈何此时我只是一缕魂魄,任是对他大发雷霆也无济于事。


  好在我有先见之明,曾暗中吩咐庭生要在墓中备下充足的食物,前前后后竟加了数十倍之多。唉,若是史书有记,恐怕我会是古往今来在自己墓中储存粮食最多的一个皇帝了。


  虽说事死如事生,可大家都心知肚明死后万事空,所有陪葬都不过是图个慰藉,哪有像我这般真弄了个粮仓在自己墓里的。


  怪丢人的。


  都赖他。


  我有些气闷地坐在一边,就看着蔺晨熟门熟路地翻出茶具,找出茶叶,又从地宫暗河里取了水,欣然烹起茶来。


  烦人。


  这也罢了,他竟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漆盒的榛子酥,边吃边称赞庭生有心,用料是我最喜欢的南江榛子与清郡糯米。


  真烦人。吃吃喝喝滚去侧殿,少在皇堂里给我添堵。


  我就这样瞧了他一会儿,自觉做不了什么,见他也毫无异样,便决定去别处看一看。之前没见着他,我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如坠雾里,眼下有他在身边,顿觉三魂七魄都清明了许多,也生出了去地宫别处走走的念头。虽说这是我的陵寝,但我在生前可从没来过。


  我前脚刚刚迈出皇堂,就听见身后哗啦一声。


  这声音忒是可疑,我转回身……青天白日地,蔺晨你掀我的棺材做什么!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为老不尊的琅琊阁阁主站在我的尸身旁,打了个饱嗝。


  我愤愤然飘过去,瞥见自己的肉身不禁怔愣。从断气到停丧再到下葬,这么多时日过去,这具肉身却丝毫不见衰败之相,皮肉依旧润泽,似是入睡模样。我想到了自从跟着蔺晨回琅琊山,他便每日要我浸泡药浴,想来便是因着那些汤药的缘故才使得肉身不腐。


  我不忍去看蔺晨是以何种神情注视着这具肉身,他……


  “嗳,挤一挤啊,当初准备棺材的时候就是照着咱俩人的尺寸做的,可谁知道这么些年竟然又胖了,老来胖嘛,将就着挤一挤,反正这么多年都挤在一张床上过来了。我先打个盹儿,你看这时辰也该午憩了。”


  ……滚!滚出眹的棺材!


  庭生,你要是有孝心就赶紧换个大点儿的棺材送进来!


  墓里的日子同样不知年月。


  蔺晨每天里吃吃喝喝睡睡,闲来无事就去暗河里抓几尾无眼的怪鱼,看他用膳时的模样,那鱼应该是鲜美异常。地宫完全仿照了我生前所住的宫殿,又按照琅琊阁的制式建造了演武场和药庐,他如同依旧身处于琅琊山似的,卯时起身,舞刀弄剑,烹茶品茗,之后便进了药庐。


  我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埋首于医书药材之间,在丝绢上笔走龙蛇。


  他写的乃是医治我生前所患病症之法。


  我陪在他身边,看他蹙眉摇头,看他若有所思,看他豁然开朗,看他溘然长叹。


  “景琰,若我能早一些参透此法……”


    他始终抱憾于最后无法救治我,纵然我们都明白天道无常,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可他依旧放不下这块心病。


  我伸手轻抚他的脸颊,他似有所感地微微颔首,像是在用下巴蹭着我的手掌,一如我生时那般。


  我一直都觉得他能感知到我。他知道我在陪着他。


  当晚,他依旧和我共躺一棺,却一反常态地阖上了棺盖。


  翌日,地宫内一片静谧,皇堂中棺椁紧闭。


       长明灯灭。


  ——完——




  ——小番外——


  孟婆不耐烦地看着眼前腻腻歪歪的两人,翻了个白眼:“快点快点,投胎也要赶时辰的,你们后面还有很多鬼排着队呢!”


  闻言,蔺晨却是把萧景琰的手攥得更紧了:“景琰,你一定要帮我记着,那种无眼之鱼是在岑山下的暗河里捉到的,下辈子我一定要捉来给你尝尝,绝世珍馐不过如此,它啊——!!!”


  孟婆收回脚,看了一眼被自己踹下轮回的两个鬼影,摆了摆手:“下一个下一个。”


  “不对啊。”看管轮回的司命星君忽然道:“萧景琰命格金贵,下一辈子该投胎在大富大贵之家,可方才他被蔺晨拉着,蔺晨又被你踹了一脚,蔺晨是跳准了,萧景琰却被拽歪了,投了清贫之身。”


  孟婆噎了一下:“你是司命星君,快想办法。”


  “前十年命数已定,只能从第十年开始翻盘。既然是那个胖子惹出的祸,就让他从第十年担负起扭转另一人命数之事吧。”


        …………


  明镜乐不可支地向明堂描述着自己刚刚出生的弟弟:“那小子挺有分量,还不哭不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生下来就板着个脸,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


  “阿诚,喜欢吃鱼吗?”已是半大小子的明楼抱着瘦瘦小小的阿诚,摸了摸对方柔软的顶发。


  那孩子点点头,却不说话。只因明楼翌日要去远游,不能捎带着他。这会儿,小孩子正安安静静地闹着小委屈。


  “我知道有一种鱼,因为生活在暗河里,终年不见天日所以没有眼睛,据说特别鲜美。这次我和同学们去南京远游,给你找些尝尝。”


  阿诚抬起头,明亮的眼睛里如有流光:“它们生长在岑山脚下的暗河里。”


  “你怎么知道?”明楼有些惊讶地把他抱到腿上。


  “我……”小小的孩子迷茫地想了想。


       “我就是知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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